楼市考据

谁的SOHO？谁在SOHO

文/沈彬

据说，年迈而又多金的默多克先生解决“中年”危机的方式有二：一个是娶了位年轻的华裔太太，另一个就是把加州豪宅卖了，在纽约的SOHO区买了幢LOFT楼住。
以保守闻名于世的默多克先生在最时尚的SOHO（在国内翻译成苏豪或者苏荷）区买房子，此举的象征意义只有Prada入驻著名的古根海姆美术馆下城分馆事件才可以比拟。同在SOHO区的古根海姆美术馆下城分馆在其中一个艺术画廊租约到期后，将店面转租给了著名的奢侈品品牌Prada开旗舰店，虽然Prada请著名建筑设计师Koolhaas（就是设计中央电视台新大楼的那位）做了个很像美术馆的店堂设计，但是这并不能掩盖这个事实，艺术不敌商业有钱，真正的艺术馆负担不起这样高昂的租金；同样，默多克先生的入住，也标志着SOHO区作为艺术家乐园的终结，从1968年开始因为房价便宜而成为艺术家聚居地的SOHO区，终于成为那些有钱又仰慕艺术的富豪们的乐园，艺术家们不得不搬到更便宜一点的West Chelsea（被翻译成“雀儿喜”）区甚至是更破落的布鲁克林区去居住了。
谁的SOHO？终于成为默多克先生们的SOHO。
纽约的SOHO区，其SOHO的本意并不代表某种生活方式，它只是一个缩写，实际上指的是“South of Houston（休斯顿街以南）”，如果真要做阐释学上的解读，在后来的发展中，它开始更多地带有“艺术家聚居的厂房区”这样的概念。
1968年左右，纽约曼哈顿开始了从工业中心到金融中心的转型，劳动力密集型产业让位于资金密集型产业，像下城(Lower Manhatton)和中城（Midtown）一带，因为集中了华尔街、世界金融中心、世贸中心（以上是下城）、洛克菲勒中心、帝国大厦、花旗银行中心（以上是中城）等一批建筑群，区域地位得以持续上升，而在SOHO区，则空置了不少工厂和仓库。因为建筑的骨骼是由工业需要所搭建的，所以这些建筑物拥有高挑空旷的内部空间（这就是所谓的LOFT），而这样的空间具有很大的灵活性和多种可能性，可以自由地改造分隔出居住、工作所需要的各种空间，而不像一般的公寓那样会被已有的结构所约束，更有吸引力的是——作为一个残败衰落的厂房区——这里有着极其低廉的租金，而这正是那些在成功路上奋斗的艺术家们最需要的。

在经过设计师们充满创造力的改造之后，这些破败的厂房可以自由地变幻为卧室、酒吧、画廊、餐厅，在建筑的语言上，体现出一种张力和后现代主义者所孜孜以求的“震撼”，当然，他们首先满足了作为艺术创作的工作室和作为日常起居的住宅需要。
从1970年以后，SOHO区人气渐旺，开始成为艺术家聚集的地方，其中也包括像安迪·沃霍尔（波普艺术创始人之一）、珍尼·霍尔泽这样已经取得商业成功的艺术家们，好莱坞影片中很多有关艺术家画室的拍摄场景就选择在此。借着大众传媒的影响力，这里成了自由、艺术、前卫的代名词和开放艺术的中心，而改造旧仓库作为一种别具特色的建筑风格以及生活方式逐渐成为一种潮流，这就是所谓的Loft-Living。
在SOHO区集中了上百个艺术画廊，既包括自70年代起以后现代主义作品著称，被称为“进入艺术界门槛”的O.K. Harris Gallery，许多有名画家当初都是从这家画廊举办首次个人展开始为人所知的，也有像Pace Wildenstein Gallery一样展示爵士“画”的场所，当然还包括以当代艺术和前卫艺术著称的Sonnabend Gallery，在它同一幢楼还有七个其他的艺术画廊。
在SOHO区的街上，雕塑、街头涂鸦、行为艺术和街头艺术表演也成为艺术的展现方式，在进入80年代以后，SOHO成为纽约观光客最集中的地方之一，有了越来越多的酒吧、高级餐厅和名牌时装的进入，房租自然也是水涨船高，公寓的租金开始大幅上涨，未成名艺术家开始纷纷迁出，让位给有钱有闲而喜爱艺术的中产阶级，艺术画廊也开始被迫迁走，那些能够承担起更昂贵租金的品牌旗舰店开始进入。因为中产阶级的进入，SOHO区开始成为主流文化和身份的一种代表，艺术越来越像标签。
当然，中国的房地产概念制造者、传播者和接受者们无暇顾及真正的SOHO区到底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因为在中国，SOHO 完全是另外一回事。在中国，我们要问：谁在SOHO？
在潘石屹及其夫人张欣开始“SOHO现代城”宣传中，SOHO代表了一种生活方式、一种时尚潮流，而这一切经过地产商之间的论战、媒体的炒作和其他开发商的抄袭模仿，令SOHO成为中国房地产的时尚概念。
在潘石屹的现代城版“SOHO”中，SOHO是所谓的“Small office home office（居家办公）”，这个概念是从日本引进的，而且在中国推广之初，相当多人经常是误把“SOHO”看作是“SOHU（搜狐）”，不过后来概念一炒热，潘石屹干脆连公司名字都换掉了，从原来的红石房地产公司更名为“SOHO中国”。
虽然SOHO现代城是个全新的高密度的甚至有些房间是终年不见阳光的高层商住楼，和纽约SOHO区原本的艺术家聚居以及旧厂房改造一点都不搭边，但是潘石屹成功地请到了一批国内的前卫艺术家们，在小区公共空间、楼道甚至是所谓的“空中四合院”里设计了一堆颇具争议的艺术品，

也颇让那些荷包满满又对艺术充满仰慕的中产阶级为此自豪了，于是在二锅头酒厂这个在老北京看来很脏乱差的位置创造了SOHO现代城的销售奇迹。
不过SOHO概念在中国走红，还有与两个和房地产没有直接关系但是对居家办公提出理论支撑的大人物有关系——一个是比尔·盖茨，在他的《未来之路》中描绘了居家办公的种种技术可能；另一位就是尼葛罗庞帝，在《数字化生存》一书中告诉读者：“电子邮件作为一种生活方式，对我们的工作和思考方式都产生了重大的影响。一个具体的结果是，我们的工作和娱乐节奏改变了。渐渐地，每天早9点到晚5点、每周工作5天、每年休假2周，将不再是商业生活的主流步调。星期天和星期一不再有那么大的差别。有些人会说（尤其是欧洲人和日本人），这真是一大灾难。他们宁愿把工作留在办公室里，不要带回家。人们有远离工作的权利，我当然不会吝惜这一点。但另一方面，我们有些人就是喜欢随时都被“网罗”，交换条件很简单。就我个人而言，我宁愿以星期天多回复一些电子邮件，来换取星期一早上的懒觉。既在家中，又在外面。”
于是，在互联网技术成熟和普及之后，“SOHO”在中国就正式地被解释成为了“居家办公”，特别是指那些转行做策划和文案的文学爱好者、把活带回家干的设计师和分包到一个模块在家设计的软件工程师，当然，还有在B2B（个人对个人的交易）、B2C（个人对公司的交易）成为一种潮流之后，在家上上“当当网”、“淘宝网”也成为小资分子们的时尚。
不过要把“Small office home office（居家办公）”作为一个房产概念推广，在中国还是存在着很大的难度，这和中国的城市发展状况和产业细分程度相关，在缺乏畅通的城市交通网和没有真正实现信息化的情况下，居家办公只是大多数白领阶层的一种想像，而且大多数老板付了钱就是喜欢看你坐在他眼皮底下忙碌，把工作带回家，可能既带来工作上的不确定性，又毁了家庭作为一个休息场所的生活情趣，所谓居家办公在更多时候，充其量也就是做做兼职工作而已，实在没必要为此专门买套SOHO楼住。
不过在中国，还有一批在意义上更接近于纽约SOHO区的地方：在北京，有军工厂改造的798工厂艺术区；在上海，有苏州河边的一批老仓库群；在杭州，有杭印路49号——杭州城北古运河边的废弃化纤厂房群。不过，它们都有个共同的命运，就是几乎都面临着拆迁的问题。由此我们似乎可以得出这样一个结论，就是SOHO，无论是作为“艺术家乐园”还是作为“居家办公”，都是一项奢侈的爱好和收藏。
忽然想起，所谓居家办公的SOHO不就是前店后厂楼上住家嘛，浙江人对此应该是最不陌生的。唯一的遗憾在于，如果这样来阐述，就一点都没有诗情画意了，最热衷“SOHO”的小资和BOBO族们想来就要弃如敝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