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台：愈趋生动的建筑眼睛

楼市记者/朱艳莹

◎曾有人做过一个很贴切的比喻：阳台是建筑的眼睛。的确，如果没有阳台，我们的生活就会少了很多阳光，少了很多令人愉悦的风景。而如今，随着现代人们对生活品质要求的提高，和环境交流的愿望的日趋强烈，建筑的这双眼睛也越张越亮，越望越远，越来越生动了。

回马廊：久远的闺阁记忆
从中国传统宅院里的回马廊身上，我们可以找到一些现代阳台的影子。我和中国美院方式设计机构副理事长李涛的谈话，就从这里开始。那时的一些大宅院里的二楼，都会有一溜长长的朝着内庭院的走廊，上面往往还会设有一种名为“美人靠”的弧形栏座椅，可走可坐，典雅别致，这就是回马廊。从一些依然保留完好的古代民居如苏州绣花楼里，都能看到这样的回马廊。
回马廊主要的作用是观景、休闲和内交通。中国古代传统的封闭思想以及对外族侵略的防备需要，使得一般民居都是对外封闭的，因此回马廊上的观景也同样只是对内的。人们不希望外界知晓本家族的生活，无论是“家丑”还是“家美”，同样，也没有想过去探知外面的世界。现在想来，那时深闺里小姐估计也只能在美人靠上轻倚，望着庭院里嬉戏的孩童来打发时光了。
精雕细刻的回马廊，带着幽香娇羞而过的女子——这样的画面虽让人不禁遐想，但这毕竟并非寻常人家所能拥有。回马廊只有在家底殷实的大户人家才能看到，几进几出的深深庭院为回旋的回马廊提供了发挥作用的空间。记得《水浒传》里潘金莲倚窗卷帘风情万种的画面吗？普通人家一般就只有这样向外推开供探头张望的窗，而没有走出去的可能。

阳台之初：追求实用性
在商品房发展之初，阳台满足的只是一些人们生活中的低层次的用途，强调的是实用。阳台作为房子向外延伸的一个空间，能够把阳光直接引到人们的家里来，因此它最重要的一个功能恐怕就是晾晒了。在冬天阳光明媚的日子里，大家总是喜气洋洋地把自家的被褥搬出来见见阳光。在生活娱乐贫乏的年代，有一套房子住，有一个阳台可以晒晒太阳——褥子上那种充满着的阳光的温暖气息已经足够让人们产生衣食饱暖的满足感了。
除此之外，很多家庭会在阳台上晾一些腌熏的食品。记得以往每每临近春节，我父亲要做的一件重要的工作就是将五香粉、茴香、酱油、辣椒等等很多调料抹在又肥又大的鸭子身上，然后晾在阳台上风干，让风把那些调料的味道慢慢地吹得渗透进鸭肉里。再过两三个月取下，就是一道外酥内嫩、香飘满席的独家自创卤香鸭。在那些物质并不丰富的日子里，父亲总是乐此不疲。而母亲则在阳台上的洗洗晾晾中，消磨了很多家务时间。
李涛告诉我，对那时的大部分人来说，阳台就是一个功能性的空间，它并不具备太多的休闲作用。因此，对于阳台的设计，一般也比较简单，多是做成卧室阳台。尺度的设计也只是为了满足晾衣和观望功能，一般是卧室开间有多大，阳台就有多宽，深度则一般在1.2米左右。而人们中庸的心态——既渴望一定的交流又保留了封闭的心理，使得阳台并不向外界过多地暴露人们的生活。比如在阳台围栏的设计上，就是一般做成实体的，比如全封闭的水泥。当然，在住房条件不佳的时候，也一度流行过将阳台封闭起来，以改善室内面积的做法。

交流：新型阳台的语言
现在，随着生活条件的改善，对生活品质要求的提高，人们已经不能满足于封闭的家庭空间，他们越来越渴望与环境的交流；而走上阳台观景有一种渗透感，相对于窗户而言，与大自然的交流更强。于是，阳台慢慢超出人们的基本生活要求，被赋予了更多的享受生活的意义，人们努力地向各个方向延伸生活空间，全方位地去感受环境。与此同时，阳台的功能也越来越细分，除了提供晾晒功能的南阳台外，很多房子中甚至设计了三个阳台。这些多阳台的房子在销售中总是容易受到人们的欢迎，再没有人过多地去指责阳台多、阳台大是一种浪费。
于是，根据房子的户型、朝向、周边景观以及在小区中所处的位置的不同，各种各样不同的新式阳台出现了。而建筑材料的更新，如推拉门的出现，也为阳台的使用提供了更大的发挥空间。比如在一些大户型的房子里，会出现由三个房间围合而成的阳台，形成“空中四合院”，这是一个室外的家庭公共区域。或者在一些小户型公寓里，设计一个1.6－1.8米深的方形阳台，刚好能放下一套小桌椅，提高阳台利用率。又比如T字形的阳台，空间的安排更为灵活多样。
李涛的家里就有一个大阳台，他在上面随意栽培些小花小草，放置了休闲的桌椅，甚至装了秋千。他说阳台生活既能“养眼”又能“养心”，已经成为人们在现代生活中解压的一种方式。“一天工作下来，我回家坐在阳台的摇椅上看着外面的几盏小灯，身心的疲惫顿时烟消云散。而每当朋友来我家做客，他们都乐于在我的阳台上喝杯咖啡，和我聊聊天，这和在客厅里喝的感觉自然是完全不一样的。”
有人说，阳台已经越来越反功能化，越来越“不实用”，因为它更多时候强调的已经是一种享受。比如现在一些房子中和北面厨房相连的小小的工作阳台。一方面，它成为辅助厨房功能的一个空间，可以囤物，比如熏肉、大白菜等，也可以用来做厨房家务，比如杀鸡杀鱼等等。另一方面，它也可以改善一些面积较小的厨房的工作空间。但因为现在人们一般买的都是新鲜食物，囤物的需求并不强，因此很多时候这个工作阳台的实用性并不强，人们很少真的用来“工作”，它实际上也是提供给人们另一种生活感受上的满足，比如流通厨房空气，增加人们在厨房里工作的愉悦感等等。
而那些东西向的阳台则更是充当了纯观景、休闲的角色。比如良渚文化村的白鹭郡北区，除了南北阳台外，在东、西边套的户型中又各自设置了东、西面阳台。由于小区设计保留了原生态的自然环境，地形又是东低西高的坡地，因此东面阳台的视野特别开阔，风景赏心悦目，尤其受到人们的青睐。
又有人说，阳台越来越反对象化，它不仅仅是自己往外观景的场所，同时也是向别人展示自己生活的场所。这种交流是双向的。因此，阳台围栏更多改为运用通透的材料，比如玻璃、金属杆件等。这正应了卞之琳的那句诗：“你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你装饰了别人的梦。”每个人都成为了别人眼中的风景。
一种被人称为“外挂式”的阳台就是一个很好的明证。在这个阳台上的最外层的空间，人是无法走入的。这个空间有时是为了更隐蔽地安装空调分机，防止出现建筑外立面上的满目疮痍的“空调瘤”。有时，就是专门让人们种植花草。这样别致装点的阳台，这样生动的墙面，在别人看来不正是一道建筑的风景吗？想像一下，当你和朋友并肩走在路上，朋友指着一个紧紧装着防盗窗的阳台说：“那是我的家。”而再转过一个弯，你指着一个绿意盎然充满生机的阳台说：“那是我的家！”在朋友眼里流露着赏心悦目、唏嘘赞叹的同时，自豪感油然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