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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市考据
“孤独的人是可耻的”?
文/沈彬
“青春不仅仅是奋斗,还是享受
或许不可以彻底拥有一个人,
但可以彻底拥有一座房子
与各种假惺惺的居住生活决裂
拒绝把青春寄放在别人的房子里
拒绝在别人的房子里洗澡
拒绝在别人的房子里做爱
拒绝在别人的房子里遭遇寂寞
拒绝泡吧归来又去了别人的房子
拒绝加班归来又去了别人的房子
拒绝旅游归来又去了别人的房子
拒绝带着一千种玩具搬家
拒绝喜欢窥探的房东以及他那条心事重重的老狗
独立独立独立!自由自由自由!
并有一处精确的空间全力支持它!
既然20岁就能拥有自己的小豪邸,何必等到40岁再享受生活!”
即便是今天,掉头再看当年SOLO第一次成为地产概念时的广告语,仍不失为一段具备“广告教皇”大卫·奥格威所谓“具有销售力”特征的广告。要写出这样的广告词,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对单身租房的狼狈和不堪有着切肤之痛的经验。
在所有和地产搭边的洋词里,SOLO是从出身上压根就和房地产没关系的一个概念,即便在国外的房地产文献里,也不太用这个词。
根据老牌权威——牛津现代高级英汉双解词典——的解释,所谓SOLO的意思有三:
一、独奏曲、独唱曲(如a violin solo,可翻译为“小提琴独奏”);
二、任何单独表演、单独作业、单独执行任务(如fly solo,可翻译为“单飞”);
三、由一个人对抗其余人的惠斯特纸牌游戏。
而根据“SOLO”地产概念始作俑者——绿景苑SOLO精舍——的广告解读,所谓SOLO概念落实在产品上就是那些为“一个人住”的白领们所提供的超小精装修户型而已,再直白一点就是:面向那些25岁左右单身青年销售、每套建筑面积在35平方米以下、室内功能分区模糊却包括整体浴和整体厨房的低总价小户型楼盘,楼盘内部配套包括便利店、洗衣店、健身房等在内的24小时自助式服务。
2002年4月,北京绿景苑SOLO一期“SOLO精舍”在国贸春季房展会上首次露面。展会的第一天上午,22套全款13万、首付只需1.5万的“SUPER
SOLO”就被订购一空,整栋“SOLO精舍”的292套房子,在4天的房展会上共订出了190套。开发商迅速推出超小户型的升级版“SOLOⅡ”。“SOLOⅡ”为两栋七层楼,共计880多套小户型。SOLO在销售上也是推陈出新,采用了网上预订方式,预订系统启动当天首先推出的300多套房,半小时之内即被抢订一空。
SOLO概念自此一炮走红,并迅速在数月内被传递到大江南北,很快杭州也有了一个“盗版SOLO”——不但将SOLO的概念放进楼盘名,甚至连楼书和广告语都是原封不动地照抄。记得当时我颇讽刺地责问为这个楼盘做推广的广告公司副总经理,他的解释是:“要的就是这个原汁原味、全盘采用的效果,反正SOLO这个概念我们用过了其他楼盘就没法用了。”
绿景苑SOLO中最具代表性的是面积18.69㎡、总价13.5万、月付636元的户型——SOLO是个18平方米的长方形空间,进门直对的是开敞式厨房,在有闲有心情的时候可以亲自下厨进行简单烹炒(开发商还送电磁炉);厨房的左侧是一个面积不足3平方米的整体浴室,面积虽小却五脏俱全,包括浴缸、坐便器、梳妆台;在厨房的右侧是十平方米左右的生活空间,它既是白天的餐厅、傍晚的客厅也是夜晚的卧室,其实也就只能容下一张沙发床而已。但考虑到以这样的价格可以买下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确实对那些单身青年有着莫大的诱惑力,虽然这样的空间里要容下两个人生活都显得拮据。
虽然SOLO这个词成为房产概念是完全意义上的“中国式英语”,但“SOLO”概念背后的居住趋势变迁确实是个全球化的潮流——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发现自己被“排斥”在住宅消费之外,很少有合适的房产可购。
现任英国首相布莱尔的精神教父、被誉为“失控世界的知识领袖”安东尼·吉登斯在一定程度上赞同这个说法——英国确实越来越像是一个“孤独者的国家”:在英国,处于各个年龄段的人都开始独自生活,人数之多,超过以往任何时候。根据英国《卫报》2000年3月27日的统计,截至1998年,有超过600万人独自生活,占所有家庭数的28%,这是四十年前的三倍。不但结婚的人数减少,即便是那些选择结婚的人们也会推迟婚龄,英国每年的结婚率已经处于150多年来的最低点。根据1996年的统计,平均初婚年龄男性为29岁,而女性是27岁,“独身”时间越来越长已经是个普遍的趋势。而英国著名社会学家鲍曼干脆就把《个体化社会》作为他的一本演讲集的题目。
在美国,这个趋势早在上世纪七十年代就已经引起关注——城市社会学中“士绅化(gentrification)”一词就是专门概括此种现象的:那些在郊区长大的中产阶级后代们进城之后不愿离开,在缺乏向上职业发展的情况下而且保持相当长时间的单身或小规模家庭状态,而他们聚居的地方是接近中心的住宅区,犯罪率高,社会问题多。事实上,居住地点从市中心向外的迁移,在美国意味着向上的社会流动。
国外1997年发表的一份有关年轻人受到社会排斥的研究指出:
“无家可归是年轻人受到排斥的一种主要表现形式。和以前相比,现在的年轻人很小就离开家,经常是在另一个城市接受教育或培训,在另一个地区建立家庭,开始工作,或者开始独立生活。然而,因为许多年轻人的资源有限,所以对他们来说,可以负担的住房选择很少。为了逃脱住房市场的压力,有些年轻人可能选择回到家里,其他人则回到大街上。”
其实很少有人能够像苏菲·玛素主演的那部青春片《芳芳》里那样,拥有一个浪漫的“SOLO空间”,床边就是浴缸,窗边就是花盆,隔壁就是情人,对于很多人来说,所谓SOLO,无非就是在尽可能小尽可能便宜的房间里多摆些占地面积小同时又富情趣的小玩意,比如无印良品的壁挂CD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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